Mericarlin

一脚踩进南极圈


Musicals

(And with less fervent affection for APH Nordic, US/UK)

11.05.2018



•USK•




最后他又开始做梦。


他梦见自己坐在船的桅杆上,海风把他沾着血腥的袍子随意吹起。于是他想起自己可能是才打过一场架,与西班牙,或是荷兰,或是法国。虽然猜想自己可能赢了,但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。这有什么意义?他觉得自己曾经是很喜欢海洋的,那在日光下变化的巨大蓝色块,他乘舟,感觉自己从世界的脊椎骨上奔跑过去。(那么世界是一条大鲸鱼,他想。他以前高举着鱼叉站在它头顶,如今变成一只虾在它口中沉浮。)

但现在他感到烦躁,日光在那蓝块上旋转,使他有点头晕。他面对波动的海天交接之处,突然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。他就是莫名感到被欺骗,没有任何理由。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到陆地去,远离这片欺骗的蓝色。终于他觉得自己在海平面的远方看到了阿尔比恩的白色石崖。他感到奇怪,因为它们是那样的远——仿佛整个欧洲大陆都沉入水底,只有小小的不列颠—他的阿尔比恩—还在漂浮,像他自己一样。

然而他感觉头皮发麻,看到海天倒置,他感到下落,而那深深浅浅跳动的蓝色在他身边疯狂旋转。他有点害怕,但是他随即感到自己一直在下落,一直不曾落到哪里去。他渐渐没有感觉了,只觉得自己也许在移动,也许没有。船和白垩石崖都渐渐不见,蓝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而他始终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。他突然明白自己将永远在这片蓝色中下落,没有尽头。他明白自己太重,放不下尊严与固执,又放不下那古怪的、徒劳的想象和感性。他记起自己是在做梦,但又同时意识到这也许并不是梦。

——谁知道呢。但他只是觉得自己不会醒来了,这种感觉如此强烈,如此确定,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对任何一件事如此肯定。他任由这个想法在头脑中出现又消失,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,他感到如此平静,甚至就只是像一次呼吸一样。

不列颠的日出明日还会照常来到,而他自己,这样的自己,将永远在蓝色里下沉,永远被包围,也永远无法与那旋转的颜色融合。

是,他将要付出这样的代价,而这本是他一开始就该明白的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其实是米英。

夏天到了。

05.07.2017



•USK•




(一个秘密的笔记本,款式老旧,使用已经有些时日了。显然使用者试着好好珍惜它,并越来越大程度上地做到了这一点,但是之前卷掉的页脚和浸出来的墨印依然有点明显。署名是阿尔弗雷德,之后又加上了新名字——美利坚合众国。)

(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页了,这一页与更前面的相距甚远,中间空着一些纸,看起来似乎是要刻意隔开之前的内容)

(一条横线,像是在试笔,仿佛是为了显得很郑重而这样做的)


       「我与他相遇在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草绿里。」


(“我”和“他”字迹显得有些大)


       「他嘴角是上扬的,双目像是发现了一直以来追寻的珍宝般发亮。我用我的一只眼睛,蓝色的那只,穿过高至我胸口的草枝,凝望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梦中我的黑色眼睛也被灌入了咸湿的海潮,发丝完全染上阳光的颜色*,我轻轻拥抱他,小心翼翼请他留下多陪我一会儿。他说,阿尔弗,我必须得走了,我会尽早回来。」


(此处有一条墨迹略有不同的标注符号)


       「我叫他亚瑟,他叫我阿尔弗雷德,两位伟大的帝王的名字,他们的名字被无数传奇故事包围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我与他度过很容易记住的一百多年,最后我长得比他更高,我比他更善于骑马,我扔了他赠予我的小提琴(其实是给了马修),却悄悄保留着那个木制红衣的小兵人,我在他的议会里索要席位,我拒绝对他交税。然后我攥着一块地图便跑上了另外的路,我离开了他。」


(两段之间空得有点开,像是故意留着要加上什么,却又没有)


       「最终大雨倾盆中一切旧的、一切熟悉的都像是被冲刷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我们俩都没有说话,也都握着湿透了的、根本无法开枪的滑膛枪指着对方的眉心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他一定希望我成为一个伟大的人,但他更希望我只用成为他的——」(看起来停顿了很久,墨水在最后一个字母下角微微浸开)

       「——梅林,他一定祈祷过让我不要太快地长大,不要太快地变强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但是我是阿尔弗雷德,我是美利坚,」(着重)「上帝选择我改变历史,我是取下他王冠的人。」(笔迹变得极快,因倾斜而显得有些不整齐)


(中间夹了一团墨迹,但无法看清是什么被遮住了)


       「……我记得他笑了一下,雨水冲刷过他眼中深邃的森林,他轻而易举地挑飞我手中的武器,火枪的枪口顶着我的咽喉。我因震惊而目光颤抖,却坚持用冷漠但充斥着对反抗的炽热的目光盯着他的额头,然后看着他丢掉枪在我面前崩溃。

         我发现自己依旧一句话也无法说出。我心中充满了对新生与自由的期望与近乎疯狂的兴奋,同时却也交织着恐惧。」

       (落笔很重)「我恐惧如果我跑得不快,那些回忆就要追上我,就要让我后悔。我无言地望着他金色的发旋模糊在倾盆暴雨之中,他厚重的正规军红色制服紧贴着他颤抖的肩膀。普鲁士说,战争中唯一的感情应当是保家卫国的士气,他在战争中却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,动用其它的感情使他不再强大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他输了,然而我却觉得我没有赢。我不知道。」


(两页之间撕掉了一张纸)


       「亲爱的亚-」(用力划掉的笔墨痕迹)

       「英格兰,」(E字起头处有较重的墨迹,除此之外大概是全篇书写最无可挑剔的一个单词了)「从今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我不知该如何带着这份甘苦交织的回忆迈出步伐,但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,也一定会比你做得更好。终会有一天你会再次允许我称呼你"亲爱的亚瑟",而在那之前我定会一直努力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美利坚合众国,阿尔弗雷德•琼斯*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记于1783年」


(与上面的标注相同的墨迹,应当是之后补上的)


       「我觉得他现在总是和我作对!我都开始怀疑那是我的幻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又及:
          我应当给他寄信吗?」


(后一页夹了一个信封,用麻绳小心翼翼地拴着,打的却是死结,看起来用了不少力。信封看起来有点不平整,除了信纸一定还装了其它东西。这封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,大概也是不打算再寄出了吧。)







Notes:

*“……蓝色的那只(眼睛)”和并没有全变成金的的头发:指在建立其北美殖民地之前,后来十三个殖民地所在的地方既有欧洲殖民者(荷兰为主,还有一些法国)也有一些原住民((这其实是私设嗯

*阿尔弗名字里面的Foster他在写的时候自己隐去了

*你觉得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呢?

*胡乱而愉快的摸鱼,大概是独立日后遗症:)

02.07.2017



•USK•



“雨已经下得很大啦。”


他迈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敲门,也许他认为那吱呀作响的地板完全可以代替这个不必要的动作。从三月起他与新的大使一起呆在使馆,这些天他来过很多次,带着一些太甜的果酱和香烟,往我塞满了绷带的储物柜里放。

我明白这是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自语,于是我沉默着,眯着眼睛看着手指间烟雾替我絮絮叨叨地抱怨,连接着那隐藏在夏日凝固空气里的渐散去的尾端,勾出他倚在门框上的影子。空气安安静静,只听见隐约中雨穿破窗外伸展的枝丫,跌跌撞撞地落下来。


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“街转角的墙下坐着一直躲雨的猫...它和你一样,有一双绿眼睛。”


我知道那不是真的,根本就没有什么猫,街角的墙也已早成了碎裂的砖块。他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罢了,于是我滞然抬起头,目光越过他沾湿了的肩头,钉在脱落了漆有积上灰了的的木质门框上,打量着那几段翻着点木屑的划痕。我的反应使他离开门框走进来,搬了一把椅子靠近我坐下,从他鼓起来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被捂得有点发热的橘子*,放在我手边。我收回目光,用手指碰碰那个橘子以示感谢,余光瞟见他嘴角满意的弧度。

现在他和我一样了,我们都转向窗外,看那些雨珠像不断的眼泪,那些在持续不断的黑暗中丧生的人的眼泪。雨从早晨开始下,到现在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我知道我该舒口气的,也许我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一场持续不断的雨了*,但我就是没由来的提不起精神,雨总会停的,噩梦总会带着死亡的引擎声回来。

我并不是退却了——我发誓我绝不会。我心中深知不列颠尼亚的子民永世永生不会沦为他人的奴隶*,我也明白他们不愿放弃,只要还有一个英国人愿意为他的祖国站起来,我就会坚持下去。


“...至少可以休息一晚,英国。你需要休息。”


我眨眨眼睛。他总说他会给予我们最需要的帮助,他的总统和国会却在满足了各种苛刻条件之后,在那个虚假却扣人的转折点上停驻不再向前。他说着对不起,英国,我不能介入,我的人民不愿意——作为美利坚;然而他也总会在我因剧烈疼痛而抽搐、濒临昏厥时找到我,伸出手握住我的,说亚瑟你会胜利,那一天终会到来——作为阿尔弗雷德。

误解,隔阂,暗中压制,私下里互相躲避,这是我们的前一百余年。我曾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恨他,我想他也是这样做的——但我最终没有做到。然而几个月间我看到了改变,他不再像过去那样事不关己,也许他已经不像我想的那样,也许他不愿意看到我的衰亡,也许他并不恨我。我需要他,我的人们需要美国。


“一定要坚持到与我共同作战的那一天。”他说着那些若他的议员们听到会置之一笑的话。


——我希望那一天的确会存在,我希望那一天会像他有时说的那样早日到来。


“到那时我们会一起迎接胜利。”


他直直地望着我,我也盯着他蓝得发亮的眼睛,我想我内心也无数次期望地幻想着那一天,那我们会由衷地分享同一份喜悦的时候,但没有说出口。我内心还有很多永远不会问的问题,比如他会不会比如如果我被法西斯杀死他会不会为我悲伤。

或者比如,他会不会爱我。


“亚瑟,”他突然说,“你恨我吗?”

“不。”这次我答得很快,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谁,恍惚着甚至没有犹豫。我看见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,他看起来突然轻松了。他没再看着我了,转过头去再次对着窗外黄昏时分的雨,颌线的剪影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有些模糊。这一瞬间就像任何一个平常的夏天傍晚会有的一样,仿佛我们都只是普通人,坐在窗前看雨。我想这只是漫长的战争的开始,就像这个世界才刚刚看过了一个落日,马上要迎来更黑的黑夜。但我突然觉得心安,仿佛这马上就不会是我一个人的挣扎了。

“谢谢你,亚瑟。”他停顿了很长的时间,“我以为...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他本来也不必。我理解地点点头,就当作他看到了这个回应。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,我没有回握却也没有躲避,我们依然看着窗外,都没有回头。


“会的,”最后他说,声音混在伦敦带着微微冷意的雨声里,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
——

前几日的轰炸再一次使伦敦满目疮痍,水泥和砖墙仿佛一张脆弱的纸被肆虐的火焰和弹片撕裂。次日清晨阿尔弗雷德•琼斯在伦敦街头行走时偶然看见英国——亚瑟•柯克兰坐在他住所街角才被炸毁的房子的废砖上。他用旧但理得平整的外套遮住自己血迹斑斑的衬衣,手里握着一块瓦砾。

那一瞬阿尔弗雷德以为亚瑟在哭,但他没有,他只是在发呆,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。他的身影显得瘦小疲倦,让阿尔弗雷德怀疑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或是睡眠。

他在想什么?阿尔弗雷德问自己,感受到自己被一团模糊的、似于无助的情感包围。自己的人民的冷漠让阿尔弗雷德有些迷茫,他知道自己首先是美国,然后才是阿尔弗雷德•琼斯。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,他是多么害怕英国的死亡,多么想要帮助这个独自挣扎的国家。

以及,他是多么隐秘地爱着亚瑟•柯克兰。

阿尔弗雷德远远地看着亚瑟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那里,然后转身离去。他想,找个时间去拜访亚瑟,也许就今天晚些时候吧。

伦敦的天空开始洒下细密的雨点。






Notes:

1.背景为1941年7月,有参照Lying in that Sound, Tonight(其实就是关于美国随大使John Winant在伦敦这件事)

2.果酱、橘子和香烟:都是LITST里面阿尔弗给亚瑟带的东西

3.雨:空袭只在晴朗的夜晚才能进行

4.“不列颠尼亚……奴隶。”:来自歌曲Rule, Britannia!  原词是这样的:

Rule, Britannia! Britannia rule the waves.

Britons never never never shall be slaves.